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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怪談編】真理打印機

永不拖更北邙家2020-08-09 06:52:18


這臺電腦……不,這臺打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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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的。




真理打印機











NO.21

怪談編

作者:

? ? ? ?北邙





已經很深了。


書房里還亮著昏黃的光,一個四十余歲的男人佝僂著坐在電腦前。他的眼睛藏在厚厚的鏡片下,瞇成了一條細縫,嘴角抿出冷硬的線條。身上則是穿著一件老舊的藍白格子衫,衣服像是漿洗過的一樣,硬挺挺的,衣角上還沾著一大塊殷紅色的暗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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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微微前傾著,似乎有些看不清屏幕上的微光,于是用手稍稍調整了一下臺燈的角度,好讓屏幕看起來并不那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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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稍稍往前偏了一些,在那原本一片黑暗的客廳里,隱約映照出一雙女人的腿。她似乎是坐在椅子上的,可沒有發出聲音,甚至沒有呼吸聲。女人的上半身籠罩在黑暗中,并看不清晰,唯獨一雙手放在大腿上,右手還帶著一個翠玉的鐲子,手很干凈,皮膚也很白皙,透著一點點隱約的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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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有些蒼老的男人扶了扶眼鏡,又繼續有些吃力地敲打起鍵盤來。他打字的速度很緩慢,要先把目光看向鍵盤,手指慢慢摸索向選定的字母的方向,粗糙的指腹摩挲過嶄新光滑的鍵帽,微微顫抖著,顯然心中其實并沒有表面上那么的鎮定,反而帶著一點點抑制不住的狂熱。他的手指用力地按下,然后慢慢抬起頭,瞇著眼睛在屏幕中確認了一會,再重新低下頭,挪向下一個要打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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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是死一樣的寂靜,帶著一點點夏夜的灼熱。按照道理說,這樣的溫度和氣候,一定應該是盛夏了才對,可窗外沒有廣場舞的音樂,沒有汽車的喇叭聲,甚至連蟬鳴都沒有。男人似乎并不覺得奇怪,他沉浸在這樣的安靜中,只有機械鍵盤被次第按下的瞬間,發出的咔噠的聲音,讓他顯得有一絲絲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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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慢慢打出一行正楷的三號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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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抓得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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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問號落下的時候,男人緊張到伸出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身體崩得緊緊的,快感如同潮水一般侵蝕著他的大腦,讓他甚至無法思考。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活在世上茍延殘喘,其實就是為了一遍又一遍地讓自己享受這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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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僵硬地挪到鼠標上,敲下了“打印”選項。過了一會,書桌旁邊的打印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紙張被吞進冰冷的機械之中,油墨在密閉的空間里噴射到原本空白的紙面上,散著熱氣的墨香頓時將整個房間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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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走廊上的“女人”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歪,連著椅子重重摔在了地上。黏紅的液體緩緩從她的背上滲透出來,毫無疑問的是,這副軀干早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尸體,從血液的粘稠度和皮膚的變化上來看,死了已經超過四個小時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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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絲毫不以為意,嘴里開始哼著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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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好的紙張安靜地躺在機器的出口,他伸手拿了過來,放在了燈下,仔細到近乎貪婪地將那雙狹長的眼睛貼近,想要看清楚這行無疑是挑釁的殺人留言,然后,就像過往一樣,將它沾著鮮血,貼在這戶倒霉鬼人家的門口,作為最后的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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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男人第一次做這件事了,自從從精神病院里逃出來之后,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像是一個深夜的幽靈一樣游竄在城市的陰影中。他吃住在無數個陌生的家庭里,對他來說,翻窗和撬鎖幾乎像是本能一樣烙印在血肉里——而如果被主人回家發現了的話,下場就和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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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神里出現了一絲奇異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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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轉過頭來,看向屏幕,然后像是確認似得,又看向了手中的紙。在這么看了三四遍之后,他索性將紙拿了起來,湊在了屏幕前面,屏住呼吸,慢慢對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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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一行小字的問句,就如同他剛剛親手打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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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紙上,卻出現了兩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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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抓得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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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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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撓了撓頭,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怪事。他把紙隨手扔掉,握住鼠標,選中了屏幕里那行字下方的所有空白。毫無疑問的是,那確實是空白,并沒有任何文字藏在里面。他還是固執地選擇了一遍刪除,然后重新打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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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出來的紙張,還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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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抓得到我嗎?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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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困惑,但更多的一種淡淡的焦躁。比起單純的反問句,這種設問的語氣顯得幼稚而刻意,他并不喜歡。要知道,在住院之前,他曾經擔任過長達十七年的語文教師,對他來說,文字的觸感和鮮血與生命沒有什么區別,任何意料之外的錯誤都讓他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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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對自己說,那換一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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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標一點點地往前推去,直到整句話都消失在屏幕上。很快,他就想到了新的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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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找,到,我,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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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同樣緩慢地輸入,他并不急,恰恰相反,這個時候的每一次按鍵,對他來說都是人間最美味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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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確認,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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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躺在椅背上,喉頭一聳一聳地,有些微微的喘息。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年紀大了,這樣的享受竟然有些激烈,他能聽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承擔不住靈魂的喜悅,發出陣陣哀鳴。要知道,這只是一頓僅有五道菜的開胃小點罷了,以前的時候,他一個人面對十七道菜的滿漢全席,仍然能夠精力旺盛地將它們全部吃干抹凈。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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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休息了一會,再睜開眼睛,伸出手,從打印機上取下新打好的紙條。忽然之間,他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跳,整個身體都在一瞬間因為強烈的收縮而變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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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自己的頭皮開始發麻,涼意從脊柱開始滲透出來,很快就延伸到了手腳和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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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仍然是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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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找到我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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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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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想。這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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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了的曾經的名字,怎么可能會被鬼使神差地打印到這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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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剛剛殺死那個女主人的時候,對方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很奇怪的情緒。是驚慌失措,卻不是他曾經殺死過的任何人的那種面對死亡的驚慌,而是一種驚慌中帶著鎮定,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來了似得,近乎無可奈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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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這個房子里,怎么都透著一股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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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在房間里來回踱著步子。手指無意識地搓住病號服的衣角來回摩擦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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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寓,三室一廳,住著一家五口人。一對年輕的小夫妻,兩個活潑可愛的雙胞胎小女孩,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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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兩個小女孩沉在浴缸里,妻子在客廳的椅子上,丈夫的三分之一在冰箱,剩下的部分被懸掛了起來。老人還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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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別的,僅僅只是剛剛填飽了肚子之后,不想這么快撐著而已。等到天亮過后,他再慢慢地享受一頓可口的早餐。雖然只是些剩飯剩菜,可也足夠他飽腹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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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腳下踩住了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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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然后蹲了下來,捻起了地上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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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昏黃的燈光余暈,他瞇起眼睛,輕輕讀出了紙上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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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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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3日23點4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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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什么時候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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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3日23點4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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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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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紙上,只有正中間空蕩蕩的四行自言自語的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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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書房的地上,散落著無數張一模一樣的白紙,從書桌一直蔓延到茶幾上,數不清有幾百幾千張。而所有的紙上,都隱約印著同樣的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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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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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重新回到了電腦前面,手指微微顫抖,重新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個新的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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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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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點擊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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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從打印機口出來的一瞬間,他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放到了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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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仍然是兩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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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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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24. 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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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仍然僵硬,緊緊地捏著紙張的一角,可身體卻已經癱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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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臺電腦……不,這臺打印機。

?

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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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以回答任何從里面打印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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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默了一會,像是還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一樣,過了一會,他坐起身來,重新又輸入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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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可以回答一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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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打印機里吐出一張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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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可以回答一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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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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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覺得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加快,他迫不及待地在鍵盤上盡管笨拙卻努力地敲擊著,屏幕上的光標閃爍,一個個字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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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會被警察逮捕,關進可笑的監獄里,或者直接判處死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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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輸入之后,機器轟鳴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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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靜靜地坐在那里,他發誓,他從未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如此緩慢,幾乎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跳了一個回旋的舞,然后戀戀不舍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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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著熱氣的紙張緩緩吐出。像一塊新鮮出爐的烤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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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兩行小字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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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會被警察逮捕,關進可笑的監獄里,或者直接判處死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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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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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淚水幾乎從他的眼睛里奪眶而出。他就知道!他知道在這場緘默無聲的對抗中,他一定會是最后的贏家!那些愚蠢的,不可一世的,沒有任何用處的廢物警察們,怎么可能抓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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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趴在了鍵盤上,再次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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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一個會殺死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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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擊,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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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屏幕上跳出了一個小小的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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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墨水已不足,請更換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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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能感受到自己額頭的青筋猛地爆裂開來,眼角像是火燒一樣的迅速升溫。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腰下的那條長長的早已結疤的傷口又開始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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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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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沒有墨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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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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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明顯不對,雖然他對電子產品并沒有什么很深的了解,可是簡單的調試還是做得到的。就好比現在,雖然提示沒有了墨水,但在打印機的配置上,所有的墨盒都顯示仍然幾乎是滿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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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不會單純地認為,這樣的打印機所需要的,是普通的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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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墨水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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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急速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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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回答了五個問題,就顯示了墨水不足,可見機子本身的儲藏——等等,五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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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望向了外面地板上的那條早已冰冷的女人的腿,漸漸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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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人命,五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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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巧合的是,在他殺完這家里所有的人之后,他居然在客廳的一角里,發現了兩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垃圾袋,打開之后,里面居然是兩句剛剛才死不久的新鮮的貓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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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能這么簡單地闖進這戶人家,就是因為他剛剛站到門口的時候,家中的女主人就慌慌張張地打開門,似乎要出門辦什么要緊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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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多,她為什么要急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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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熾熱了起來。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臺打印機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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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人命,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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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像是充血一樣地紅了起來,他輕輕握住了袖筒里的刀,眼神看向了這棟公寓樓對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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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次運氣好,能遇上多幾戶的人家,這樣的話……能問的問題,也會多起來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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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咽了一口唾沫,盡管努力的抑制著,可臉上卻控制不住地綻放出近乎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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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太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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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一瞬間重新年輕了二十歲一樣,興沖沖地站了起來,前所未有的饑餓感席卷而來,侵蝕著他的腦海,他從未有像現在一樣渴盼著大吃一場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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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忽然,腳下絆住了打印機錯綜復雜連在電腦上的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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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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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哧”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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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涼的感覺從小腹中緩緩升起。他沒有感覺到疼痛,麻木幾乎順著小腹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耳朵里一陣轟鳴,什么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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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了雙眼,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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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張白紙從打印機的出口緩緩吐出,夜風吹過,紙張輕飄飄地飛舞起來,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然后緩緩落下,像是一匹白綾,蓋在了他圓睜的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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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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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一個會殺死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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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下面,赫然印著一張黑白色的,他自己的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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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怪談編 其四十七 真理打印機》



北邙

N0.21

怪編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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