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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喜福會

熊七音樂食堂2020-08-09 10:25:49

1


飛機于十點零五分降落在素萬那普機場。那時整座城都浸潤在一股如浴后體香般曖昧好聞的氣味中,讓人好奇這氣味是什么、來自何方。


晨光已經離去。銀梭般的BTS輕軌剛剛告別睡眼惺忪的上班族。街道上沒有了衣衫整潔、發帶飄搖的女學生,有的只是藍白相間的Cityline機場專線,如同一只巨大膠囊,松散地裝著膚色各異的旅客。他們滿臉疲憊,但仍然期待曼谷的日升日落能點亮眼中積重難返的倦怠。紅紅綠綠的行李箱中,摺疊而來的是心事與鄉愁,打包而去的是里程和未知。


我也是其中一個。


2


來曼谷的人心中多少都帶著種逃離的快感、即時的僥幸和自以為是的虔誠。也許就是在某個天氣陰霾的下午,你盯著電腦液晶屏上閃動的光標發呆,手邊的美式咖啡已半涼,空氣中混合著復印機的咔嚓聲和墨盒的味道。單調的天際線、壅塞的道路口、流著汗的可樂罐、過足的冷氣、顯示98封未讀來件的郵箱……這些習以為常的事物突然都沉重得叫人喘不過氣。


你也許無須被拯救,但亟需一個臨時避難所。時間不用太長,三天到一周就夠。在那個地方,欲望是輕盈的,色彩是參差的,喧鬧處市井沸騰,僻靜處蟲鳴相伴。文化可以厚重,信仰可以簡單。行走要方便安全,山水要豐腴秀美,最好還能來點探險之樂或異國奇遇,返家時才好帶回一個《悉達多》式的醉生夢死而后生的完整故事。


這將是一次忙里偷閑,一次秘密約會,一次盛大私奔。目的地叫作曼谷。



在字典里,“曼谷”是世界上最臃腫的城市名,由167個泰語字母或142個拉丁文字母組成,意思是“天使之城、偉大之城、快樂之城,永恒的珠寶之都,堅不可摧的因陀羅居所,被贈予九塊寶石的世界都會,大皇宮的所在、佛祖投胎轉世之居所,因陀羅賜予、毗濕奴所建的城市”。


在地圖手冊中,1352公里長的昭彼耶河從西側斜穿過這片1568平方公里的土地,隔開游人密集的吞武里區和拉信島;公交船飄著橙、黃、藍、白4種標明不同路線的三角旗,在30個站點間往來穿梭。


唯一一條機場線從曼谷以東約25公里的沙沒巴干府出發,將游客源源不斷輸送到城市心臟、距離背包客重鎮考山路8公里的帕亞泰站。由BTSMRT兩家公司運營的3條軌道交通線則縱橫其間,從凌晨6點到午夜12點,以單程1540 泰銖的價格將全城597萬戶籍人口和300多萬非戶籍人口輸送到35個站點。



你可以輕易區分曼谷的新城區和老城區。軌道線路在是隆、暹羅站一帶圍成一個口字形,往東或南走,就會經過正在舉辦Ithipol Thangchalok抽象藝術展的曼谷文化藝術中心,裝載著200多家店鋪的MBK購物中心,每晚底價6000泰銖的凱賓斯基和悅榕莊酒店,以及永遠制造和消費著情欲的帕蓬紅燈區。它們共同構成46%中國游客選擇居住的繁華群落。


往西或北,則是嘟嘟車和鐵皮公交的天下、香火和心愿的集散地、背包客和騙子的天堂。那里既有皇家圣殿收藏著拉瑪一世到八世的私密人生,也有低矮店屋呢喃著平凡人家的花草連綿。




你可以根據錢包的胖瘦和愿望的深淺自取所需。比如,花40泰銖在路邊吸食一枚清甜的青椰子,愉悅地用金屬勺刮擦椰殼內部,回味椰肉綿軟發膩的口感。或者,花550泰銖在Banyan Tree 酒店61層的Moon Bar點一杯混合著伏特加、青檸汁、菠蘿塊的Grand Cobbler,就著芥末青豆、糖漬脆片和辣椒花生喝上一小時。


你會在抬頭觀賞月色時陷入一個人的寂寥,又在低頭呷酒時墮入眾人的狂歡。香火、酒精、花草的香氣被一并吸入肺中,五顏六色清脆透明的杯盞之上善男信女眼波流轉,而高架橋、摩天大樓和居民區的光影明暗正在夜風中融化成旋轉的星空將你包裹。




你可以不信仰佛教,卻多少會因這里無處不見的虔誠之舉感到寧靜。


在入關口,你會看到大大的牌子上寫著“In this country, disrespect to Buda is forbidden by law”。在佛寺、一部分博物館和一部分酒吧飯店,你會被要求脫鞋、遮蔽四肢裸露之處才可入內。在街邊的小吃攤或出租車、嘟嘟車的反光鏡上,你會看到用于禮佛的、茉莉玉蘭玫瑰組成的七色花串。攤主或車主會好心向你解釋說這是因為“Buda is everywhereBuda brings you good luck”。




你可以郁郁寡歡,但這個被稱作“Land of smiles”的城市不會對此置之不理。在機場購買的臨時電話卡名字叫作“Happy SIM Card”。到任何一座寺廟朝拜,那里供奉的佛像嘴邊一律都掛著悲憫的微笑。


你去曼谷西南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安帕瓦水上市場,船工會在帶你吃過新鮮芒果、椰子冰激凌、烤魷魚和海鮮燒飯后詢問你“Are you happy?”。你去曼谷以北1個小時車程的阿育他耶古城,花20泰銖上三柱香,把包在草莎紙里的三片金箔貼在臥佛身上,會有僧侶來把圣水撒在你頭頂,對你輕聲說“May you be lucky”。




你可以談論政治八卦。這個國家在1932年才引入“君主立憲”這個現代政治詞組,但迄今已完成20次政變。這個國家最有權力和金錢的人在2001年成為總理,又在2006年因政變下臺,流亡美國。從那時算起,支持他的紅杉軍和反對他的黃衫軍已掐架9年。


一年前的5月,泰國第28任總理英拉剛因試圖赦免她的哥哥下臺。而在由軍政府執政的過去16個月里,拉瑪九世、世界上當權最久的87歲圣皇普密蓬·阿杜德里的病情一直不見好轉。就在1個月前,不受待見的王儲瑪哈·哇集拉隆功帶著上千民眾舉行了一場慈善騎行,試圖鞏固王室的形象。而1天后,兩枚TNT烈性炸藥在四面佛附近炸裂。



你當然也可以屏蔽一切嚴肅話題,只為尋歡。這片土地上共有200萬名性工作者,性產業產值達每年40億美元,占到經濟總額的3%。這里是唯一未被殖民的東南亞國家,但20世紀60年代的越戰讓美國大兵在此開辟了另一片身體與荷爾蒙的戰場,“Make love, and war”。


現在,你只需乘著BTS輕軌,穿過繁華的素逸坤大街,在Nana站下車,就能在數不清的Go-go bar里以50泰銖一瓶啤酒的價錢慰藉饑渴的雙眼。如果付出更多,收獲自然也會更多。


3


但人們來曼谷也不只是為了制造短暫的相逢、倉促的愛情和脆弱的友誼。


在曼谷的三天,我居住在一間通過Airbnb預訂的房子里。地點并不難找。乘Cityline在瑪卡桑站下車,步行去換碧差汶里站方向的MRT地鐵。接著從魯比尼站的一號出口一路向南,在CMIT銀行的紅色牌子前轉彎,穿過門前有清秀小哥閑散張望的泰式按摩館、樹影婆娑的酒店、紫色的汽車旅館、亮晶晶的7-11,第二個小巷深處就是這棟叫作「避屋」的房子。



屋主John不在。在Airbnb的描述頁上,這個美國人穿著一件藍色度假襯衫,松松垮垮地站在枝蔓縈繞的棕色玻璃門前,如同任何一個因厭倦人造食品和鐘擺生活而逃到東南亞殺時間的發達國家人士一樣,散發著一股百無聊奈的「避世」味道。


「避屋」是2006John在是隆大道附近買下一幢廢棄的泰式店屋后改造的。用John自己的話來說,這一帶“城市與村落水乳交融”的調調猶如15年前紐約布魯克林區的公園坡,讓他欲罷不能。而在這之后一年,John加入了非公益組織“美國之音”下屬的杰出青年演藝協會(YES Academy)項目,以音樂會鋼琴演奏家的身份,常年游蕩在泰國、庫爾德斯坦、伊拉克等亞洲和中東國家,給當地青年教授和表演百老匯、爵士、嘻哈和古典管弦樂等不同風格的音樂。


在曼谷的家,就這么維持了11年。




John這樣“一不小心”留在曼谷的人有很多。


如果把時間往前推5年,就在距離「避屋」1.4公里的曼谷Metropolitan Hotel,澳大利亞籍主廚David Thompson的米其林一星泰式餐廳Nahm也開張了。


Thompson還記得他第一次在悉尼帕丁頓市場的暹羅餐廳吃泰餐的情景:魚餅咬起來有如橡膠,香茅刺鼻的氣味也實在不討喜。然而在曼谷的短暫度假,加上Jennifer BrennanThe OriginalThai Cookbook》的催化,移居幾乎就是個再輕松不過的決定。“這個城市比它的食物還要迷人、醉人、動人。”




或者更早一些,56年前,美國人Jim Thompson告別二戰炮火,搖身變成泰絲商人,在空盛桑運河上買下一幢紅色高腳屋,在周圍建起由高高的棕櫚樹、榕樹、香蕉樹、鳳凰木以及雨樹組成的熱帶花園,然后把二三十年來收集的東南亞古董、絲綢、繪畫、書卷都收藏在了那里。


1967年復活節,他和朋友在馬來西亞卡梅隆高地度假,在下午130分像往常一樣去森林散步,就此失蹤,成為了一個同“海明威與哈瓦那”“來福士與新加坡”“Rick與卡薩布蘭卡”一般和城市名稱連綴在一起的傳奇。




如果說中國夢是關于一個國家的復興,美國夢是關于一個個體的成功,那么,曼谷夢或許就是一場因「避世」之欲而起、以「入世」之情告終的奇遇。


4


在遇到清邁人Surachai之前,我對泰國人的認知始終停留在浮光掠影的觀察里。這種認知就像剛剛降落在素萬那普機場時聞到的那種香味一樣,模糊而破碎,樸素而溫暖。


我在窗明幾凈的曼谷文化藝術中心二層遇到笑容靦腆的Mignonie。她在直梯邊支起一個黑色天鵝絨布裝飾的小鋪位,賣自己設計制作的銀線飾品。黑藍的綠松石、緋紅的石榴石、淡黃的瑪瑙,這些石頭都不貴重,但和銀色的絲線配在一起格外好看。


Mignonie甚至還給它們取了名字:掛著一顆銀線球的是“單身女子”,掛著兩顆的是“墜入愛河的人”,而穿在一根長銀針上的四顆是在說“每段關系都需要空間”。Mignonie的設計在2011年獲得了Designers’ Room獎,在那之后她開始頻繁到貧困村縣中教當地女性自制飾品,幫助她們賺更多的錢補貼家用。




我在Tha Phra Chan渡口、泰國國立法政大學旁邊遇到Nong Taprachan。他的唱片店剛剛迎來自己的35周年。渡口的藍色告示欄已經陳舊,用白色粗體字寫著到5銖、10銖這樣低廉的船票價格。柵欄一側是閃著金光的昭彼耶河,另一側則是熙熙攘攘的集市,販賣著花襯衫、印有各國語言的T恤和顏色同樣花哨的冰鎮果汁。Nong的小店在此之中顯得不凡。


進了門,迎面而來的是一堵推薦唱片墻,里頭擺著紅透了的Jason MarezEd Sheeran, Nong就站在玻璃柜臺和立體音響的圍城之中,穿著薄荷綠的襯衫,袖口干凈地卷起。背后是Ella FitzgeraldLouis Armstrong,身前是一盒盒收藏版LP黑膠,標著“輕拿輕放”的牌子。


Nong指點著店里兩個帶著黑框眼鏡、不善言辭的打工仔整理角落里的一箱CD,詢問我是偏愛indie還是modern rock,隨手抽出4張曼谷本地樂隊,笑容從容得像個君王。




Surachai的相遇則是因為一場雨。


那時我手里正捧著英文版《孤獨星球》,循著89頁上的地圖在曼谷老城區散步。剛走到拉查達蒙大街——書上說這里是曼谷的“香榭麗舍大道”——熱帶地區那種特有的濕熱陣雨就劈頭蓋臉落了下來。街上的人默契地匯集到南側的屋檐下,抱著手或抽著煙等雨停。


“你在看的是《孤獨星球》嗎?”

“對。”

“我第一次來曼谷也是用的它。真是本好書。”


Surachai大概50歲左右,穿著一件藍色格子襯衫,斜挎著牛皮小黑包,頸間系著一條深棕色手帕,臉上帶著友好的微笑,但搭話的方式卻像個騙子,讓我滿腹狐疑。不過等雨的時候也確實沒什么事可作,我就耐著性子和他聊。


“中國最近是不是從美國買了300架波音客機?”

“對。”

“江青還活著嗎?”

“她老人家已仙逝很久了……”

“鞏俐和周潤發是不是在一起?和張藝謀呢?”

“從官方報道來看他們應該只是工作關系……”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被Surachai帶著濃重口音的英文和鍥而不舍的八卦勁兒整瘋時,Surachai的英文突然變得清晰起來,表情也變得嚴肅。


"Why are you still in Bangkok? You should get away from the tourists, and go somewhere rich with culture and history."


"Like where?"


"Like Ayutthaya. Just walk around. Walk as wildly as you can. I can go there with you. I do LIKE Bangkok, but I'm in LOVE with Ayutthaya."


"Why should I trust you?"


"I’m an English professor from Chiang Mai University.You can google me. And here's my name card. Call me if you want to go, and we can share a taxi. I can be your guide."


我猶豫了一個晚上,在第二天清晨給Surachai打了電話,約好在魯比尼公園的拉瑪六世雕像下見面,一起去阿育他耶古城。


5




選擇信任的結果總是未知。不過這次是好的,我和Surachai花一天時間環游了古城、分攤了路費、吃了泰式酸湯魚和粉絲烤明蝦,最后在機場友好告別。當然,還有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Surachai,那是什么花?”


Surachai摘下一朵來放在我手心里。我聞了聞,一種淡淡的、朦朧的甜香彌漫在鼻腔里,正是我在大皇宮、在Moon bar、在John的屋前無數次聞到的味道。


“這是雞蛋花,是佛教里的‘五樹六花’之一。在泰語里的意思,是‘Sad lady’。雞蛋花多種在寺廟里,入夜香愈濃,因為佛祖希望承擔和寬慰世上所有破碎的心,所有無解和難解的悲傷。”




坐在素萬那普機場的候機室里,我手中拿著這朵雞蛋花,想起華裔泰籍作家司馬攻寫到素坤逸大道擁堵時的一段話。


“同是道上跋涉人,見面何必增相惡。現在我習以為常,早上車開出了門口便飄出一朵朵的微笑,加上無數個點頭,以及頻頻敬禮的手勢,輕輕地揮出一個友誼的渡口,讓我轉過馬路的那一邊,然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從背道而馳,微笑在空中擊掌。”


也許在這個匯集了無數悲傷、祈愿、逃亡和欲望的地方,除了佛祖的庇佑,雞蛋花的香味和眾生的微笑就是最好的解藥吧。


May you be happy and lu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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