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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衫老者

書香人生2020-08-25 10: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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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書多了容顏自然改變

作者:馮驥才

我幼時,家對門有條胡同,又窄又長,九曲八折,望進去深邃莫測。隔街是店鋪集中的鬧市過往行人都以為這胡同通向那邊鬧市,是條難得的近道,便一頭扎進去,彎彎轉轉,直走到頭,再一拐,迎面竟是一堵墻壁,墻內有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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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是條死胡同!好晦氣!凡是走到這兒來的,都恨不得把這面堵得死死的墻踹倒!怎么辦?只有認倒霉,掉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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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么一往一返,不但沒抄了近道,反而白跑了長長一段冤路。正像俗話說的:貪便宜者必吃虧。那時,只要看見一個人滿臉喪氣地從胡同里走出來,哈,準知道是撞上死胡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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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這死胡同的,不僅僅是行人。還有一些小商小販,為了省腳力,推車挑擔串進來,這就熱鬧了。本來狹窄的道兒常常擁塞;叫車轱轆碰傷孩子的事也不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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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打掃它,打掃也沒有用,整天土塵蓬蓬。人們氣急時就叫:“把胡同頂頭那家房子扒了!”房子扒不了,只好忍耐;忍耐久了,漸漸習慣。就這樣,亂亂哄哄,好像它天經地義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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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來了一位老者,個子矮小,干凈爽利,一件灰布長衫,紅顏白須,目光清朗,胳肢窩夾個小布包包,看樣子像教書先生。他走進胡同,一直往里,可過不久就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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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又是一個撞上死胡同的!這位長衫老者卻不同常人。他走出來時,面無懊喪,而是目光閃閃,似在思索,然后站在胡同口,向左右兩邊光禿禿的墻壁望了望,跟著蹲下身,打開那布包,包里面有銅墨盒、毛筆、書紙和一個圓圓的帶蓋的小飯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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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筆展紙,寫了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四個大字:此路不通。又從小盆里捏出幾顆飯粒,代做糨糊,把這張紙貼在胡同口的墻壁上,看了兩眼便飄然而去。咦,誰料到這張紙一出,立刻出現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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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路人剛要抄近道扎進胡同,一見紙上的字,轉身就走,小商販們即使不識字,見這里進出人少,疑惑是死胡同,自然不敢貿然進去。胡同陡然清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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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些曰子,這紙條給風吹雨打,殘破了,胡同里的住家便想到用一塊木板,依照這四個字寫在上邊,牢牢釘在墻上,這樣就長久地保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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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自此大變樣了。它出現了從來沒見過的情景:有人打掃,有人種花,有孩童玩耍;鳥雀也敢在地面上站一站。逢到一夜大雪過后,猶如一條蜿蜒潔白的帶子,漸漸才給早起散步的老人們踩上一串深深的雪窩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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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飽受市井喧囂的人家,開始享受起幽居的靜謐和安寧了。于是,我挺奇怪,本來是這么簡單的一舉,為什么許多年里不曾有人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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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此愈加敬重那矮小、不知姓名、肯思索、更肯動手來做的長衫老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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