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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張充和,玩了一輩子的亂世佳人

大家2020-08-27 15: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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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傅漢思結婚紀念時,曾經做詩說:“三餐四次糊鍋底,鍋底糊為唱曲迷。何處夫君堪此事?廿載刮洗不顰眉。”我覺得那是這位“民國閨秀”最真實的面目。

人老了,都難免一死。102歲的張充和先生遽歸道山,據說,走得很安詳。



充和生前,相信緣分。她曾把自己祖父輩、叔叔輩以及同輩三代人的死亡日期做過排列,發現都與六字相關。這次,她確實在六月里走了。

人們再次談論她,說她是“民國最后的閨秀”,談她顯赫的家族,淮軍將領的先祖,聲名在外的姐夫們,還有葉圣陶的那句近乎廣告語的贊譽……

與充和很親近的白謙慎教授告訴我,她本人,對于這些稱謂,是不以為意的:“她這輩子,就是玩。”余英時一次去充和家玩,看見張充和把丈夫買來的裱盒改裝成仿古的墨盒。她說:“看,我多么玩物喪志!”余英時答:“你即使不玩物,也沒有什么志啊。”

因為興趣,我了解的充和,多和昆曲相關。第一次聽她唱《牡丹亭》里“尋夢”的一支“江兒水”:“偶然間心似繾,在梅樹邊,似這等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這支曲,尋常人唱時總易激越,以為這是杜麗娘在表決心。只有充和仍是從容的,一字一句吐露出來,無限嫵媚,卻是持重老成的。不獨杜麗娘,《長生殿》“絮閣”里的“喜遷鶯”,楊玉環那句嗔怒的道白“我曉得呀”,都和如今舞臺上的演員不同,再吃醋生氣,仍舊是有身份的貴妃。


(1980年,張元和飾柳夢梅,張充和飾杜麗娘,俞平伯說,這是“最蘊藉的一張”照片。)

這大約還是和她的童年有關。充和的三個姐姐是時髦新派的,當她們開始讀托爾斯泰、屠格涅夫時,她每日在叔祖母的老宅中,靜靜地在藏書樓里看書,“我仿佛有許多不能告訴人的悲哀藏在那縫里面”。

所以她能把閨門旦的幽怨,唱得最好。充和說話,有濃重的安徽口音,可是唱曲,卻是字正腔圓。


(張大千為張充和所作昆曲神韻像)


可她有時做事,又不那么“閨秀”。1935年,張充和第一次登臺演出,在上海蘭心戲院。那次演的是《牡丹亭》中的《游園》《驚夢》和《尋夢》。

和張充和配演春香的,乃是畫家吳子深的下堂妾李云梅,聲名不佳。曲家王季烈強烈反對張充和與李同臺演出,讓張宗和轉告充和:千萬不可讓李女士參加那次演出。充和的回話是:“那么就請王先生不要來看戲,但李云梅一定要上演。”

她時常會有這樣的驚人之語。沈從文在寒假追到張家,晚飯后給張家姐弟講故事,手舞足蹈。充和聽著犯困,迷迷糊糊中聽見沈從文推她喊“四妹”,就沒好氣地說:“你膽敢叫我四妹!還早呢!”

所以我覺得,她的《刺虎》,實在好過其他。《刺虎》講的是崇禎帝自縊煤山,亡明宮女費貞娥假扮公主意圖行刺李自成的故事。這出戲是充和的拿手戲,她在抗日逃難期間經常演出。

1941年,她在重慶勞軍演出,也是一折《刺虎》。龍套剛剛出場,臺下便哄堂大笑。原來,觀眾們認出,這四個龍套,乃是音樂教育委員會主任、社會教育司司長、山東戲劇學院院長和南京通志館館長。觀眾們如此反應,龍套們只得再三鞠躬,這大概是昆曲史上絕無僅有的事情。晚年的充和,還常常和朋友們提起這段佳話。


(張充和刺虎)


充和在重慶時,是在禮樂館工作。這個組織的成立,源于蔣介石。他參加紀念國父的典禮上,聽到放的是哀樂,于是大怒:“總理去世那么多年,還放哀樂,可見禮崩樂壞,中國人把禮樂都丟失了。”充和說,“因為他沖冠一怒,我就有了一碗安樂茶飯,因為差事就是翻譯昆曲曲譜,容易得很。”

那時,姐妹們都已成家,她孤身一人,自得其樂。在鄭愁予的紀錄片《他們在島嶼寫作》里,她被問起當時感受時,一掠頭發,淡淡說:“從十六歲起,我就是一個人了,我什么事都經過,抗戰啊,什么困難啊,什么日子我都能過,我不大在乎,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事。”


(張充和書《游園》工尺譜)

因為這樣的性格,追求她的人多半都被她的“十分冷淡”嚇退。最著名是卞之琳,使出跪下求婚的絕殺技,最終還是失敗了。在昆曲曲友圈子里,充和最癡情的追求者,乃是陶光。

陶光是清末名臣端方的后人,汪曾祺先生的《晚翠園曲會》里,曾經講述了他的故事。這位風清神朗的西南聯大教員,讀清華時乃是紅豆館主溥侗的學生。他最常唱的是“三醉”“迎像”“哭像”,汪曾祺說“唱得蒼蒼莽莽,淋漓盡致”。

陶光與張充和的興趣愛好倒很一致,愛昆曲和書法。汪曾祺說他“臨《圣教序》功力甚深。他曾把張充和送他的一本影印的《圣教序》給我看,字帖的缺字處有張充和題的字:以此贈別,充和”。這大概是張充和留予陶光少有的紀念。

陶光愛慕張充和,是曲友們都知道的事情,但張充和始終沒有允許。充和和傅漢思結婚之后,陶光在劉文典撮合下,和一個滇劇演員結婚。后來到臺灣,和夫人經常吵架,不到四十歲,居然“以斷炊仆斃于臺北市街頭矣”。他生前遺詩一卷,名《獨往集》,托付朋友,一定要轉交充和。

充和拿到詩集,寫了《題獨往集》唱和:“容易吞聲成獨往,最難歌哭與人同。吟詩不熟三秋谷,凍餒誰教涂路窮?”到最后,她仍舊當他是普通朋友,這首詩,哪里比得上她寫給傅漢思的“三餐四次糊鍋底,鍋底糊為唱曲迷。何處夫君堪此事?廿載刮洗不顰眉”。


(張充和《題獨往集》)


2004年,白謙慎老師為充和張羅了北京和蘇州的書畫展,充和最后一站到上海,住在曲友孫天申家里,愛吃寧波風味的蝦仁和魚。我的好友王悅陽兄曾經去拜會她,聽她唱了《尋夢》《絮閣》和《琴挑》。

同在的還有“傳”字輩傳人倪傳鉞和上海著名的老曲家葉惠農和甘紋軒等諸位。她的心情特別好,臨別時一直說:“我明年還來。”

那是她最后一次回來。


(胡適為張充和題字)



作者:李舒
騰訊·大家專欄作者,著有《山河小歲月》《方召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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